第一百二十八章:走出大山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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过年之后,我就要走了。 这次去的地方是长沙。 当年,这地方不是人人都可以去。 我们这地方有一个说法,夜里梦到长沙,醒来跌倒床下。 可见大家都想去,但百分之九十九点九的人都不能去。 很多老人一辈子都没有去过。 不能去的原因很简单:一是没钱;二是没地方吃住。 最关键是吃饭要粮票,而且还要全国粮票,县粮票不管用。 这些粮票很多人没有,因此,即使有钱也去不了。 但大家一直在做梦,期望在梦中去一趟长沙。 当然现在不一样了,我们这个小山村有很多人去了长沙,并且定居在哪里,成了省城居民。 这些人非常了不起。 但那时不行,那时分农村粮和国家粮。 农村粮一辈子只能呆在农村,只能老老实实种田种地,不能招工,绝对不行,政策不允许,谁招谁犯错误,会开除党籍和公职。 种田种地很苦。 我印象最深的是,我们村里每天全劳力收入只有一毛。 也就是说一个主要劳动力累死累活,一天收入只有一毛,一个月收入只有三块。 三块钱能干什么呢? 当时的黑市大米是三毛钱一斤,三块钱只能买十斤大米,因此,家家户户吃的都是红薯,或者大部分是红薯,少量大米。 红薯这个玩意产量高,并且可以在自己的自留地上种,不违法,不会受到生产队长的批评。 生产队长是村里最高领导,由于母亲做事比较慢,经常受到队长的批评。 那时候受到队长批评,是要召开群众大会批斗的。 在批斗中,要把隐藏在自己心灵深处的自私自利思想斗出来。 自己认认真真反思改正! 当然,我父亲在县城里工作,生产队长还是有点怕,说说而已,不敢真的批斗我母亲。 队长还另有一个小小的心思,就是他也想去城里,省城去不了,县城也行,到时,他就可以找我父亲。 这是很多人的想法。 很多人都想去城里看看。 我也想去。 小时候我也去不了城里。 我家有一个装菜的碗,上面画有很多城里的图案,城里人在看电影,吃苹果,唱歌跳舞,非常热闹,弄得我几乎天天盯着这个碗看,想象着城里人的生活。 我觉得城里人过的生活是天堂般的生活。 他们有苹果吃,有电影看,不是天堂,是什么? 我们一年都难得看一次电影,课本把苹果画得又大又圆,红彤彤的,十分诱人,说非常好吃。 我是十八岁时才见到真正意义上的苹果,小心翼翼咬了一口,真的好吃。 我想天堂般的生活不过如此吧! 所以,我跟大家一样非常向往城里。 当然我说的城里跟村里其他人说的还是有区别。 我说的城里是省城,而不是县城。 在他们眼里县城就是城里了,而我认为不是。 我父亲在县城,我经常去,认为这不是城里,因为没有天堂般的生活。 天堂的地方就是省城,是长沙。 我一直这么认为,一直改不过来,很是奇怪。 其实县城算是城,只是地方小一点,但它就是城。 我没想到,我终于可以去天堂了,去我想象的城市。 我将在哪里工作,并长期定居在哪里。 我去城里的消息让很多人不适应。 大人有什么想法我不知,我只知我的小伙伴忽然对我有了看法。 记得有一次我给我的好朋友小件说,我家要吃国家粮了。 他立刻亮起了警惕的双眼,然后头朝天,大声地说,这不可能,你家有什么资格吃国家粮! 说得我直翻白眼。 但我家就是吃国家粮,有购粮本为证。 我到公社粮站买过米,八分钱一斤,跟黑市粮价比便宜了一大半。 当时我很自豪地跟我的伙伴说,我家买米只要8分钱一斤,我一个月只要花二块四毛。 结果引来伙伴一片羡慕的目光。 现在我要去长沙了,小伙伴们又惊又怕。 惊的是这家伙无德无能,为什么能去长沙? 怕的是消息属实,这家伙真的会去长沙。 很快他们就得到了最真实的信息,我真的要去长沙了,因为县里来了通知,要我去长沙。 小伙伴们对我的态度很快有根本性改变。 我印象最深的是有一个同班同学,在校时,我们关系不错,毕业之后,不知为什么,他对特别不友好,经常用一个最恶毒的名号在羞辱我,嘲笑我,弄得异常愤怒。 他人高马大,我打不过他,只能默默地承受,但不意味着,我的愤怒就此消失。 其实我的愤怒一直在心中熊熊燃烧。 当时我真想把他碎尸万段,考虑打他不赢,只好算了。 当然如果现在相见,我也会算了,毕竟只是当初的想法,随着时间环境的改变,这个想法早已消失无踪无影。 何况,人家听说我要去长沙了,立刻收起了居高临下的脸,换成了一张张动人的笑容,十分亲热地拍着我的小肩膀说,李哥哥,李大人。 这就够了,人家有这态度,我能说啥? 以前对我看法不好的人,似乎也改正了态度,对我友好起来。 这一切是因为我要去长沙了。 我知道我的改变是因为我有一个很能干的父亲。 他在县里一家单位任一个领导。 他不能改变很多,但能改变我家的命运,我的命运。 在他的cao办下,我有了去长沙工作的机会。 我很感激我的父亲,因此,父亲去世时,我很伤心,哭了,心里一直在哭,在翻江倒海地哭。 平时父亲在世,我觉得世界一直很好,父亲突然在一天深夜毫无征兆地离世,我异常惊愕,这种痛真难以言说。 有种天要塌下来的感觉。 父亲离我而去,让我感到很孤独,孤零零飘浮在世上,再也无人牵挂。 以前不是这样,无论我身处何地何时,我始终知道世上有一个人一直在默默地思念着我,关心着我,爱护着,现在这些没有了。 一切都消失了。 我非常害怕,我的精神差点崩溃。 所以到现在我都很思念我的父亲。 父亲真是一个很好的人,我的命运都是他改变的。 他让我去了长沙,让我在这个舞台上有了施展才能的机会。 我清楚地记得,我走的时候是三月份,天上正下着大雪,十分的寒冷。 我的行李有二个箱子,一个箱子装了书,一个箱子装了衣物,其实衣物并不多,大部分还是书。 不知为什么,我从小就特别喜欢看书。 从记事起,我就对图画文字特别感兴趣。 一天,我看到家里一个破旧的柜子有十块钱,这个钱值多少我不清楚,但我知道这钱可以买图书看,于是跑到供销社去买图书。 在当时,十块钱是笔大钱了,一个五六岁的小孩怎么可能有,供销社的阿姨自然把我的钱没收了,然后交给我母亲。 自然,我遭到我母亲的一顿痛打。 是真的打,完完全全是毒打。 母亲打人从来不讲情面,手上有什么就打什么,毫不客气,劈头盖脸,经常打得我鬼哭狼嚎,深夜都不敢回家,躲在别人家门口的柴堆里睡觉。 我父亲不打人不骂人。 我父亲一生中只打过我一次,就是父亲恋爱时,别人的女人给他写的情书,他一直保留着,被我翻出来了,还被母亲看见了。 为此,他打了一个耳光,很轻,一点都不痛。 他一生就这么一次,以后再也没有打过我。 他对所有子女都不打不骂。 但母亲却不同,基本上是三天一小打,五天一大打,尤其是对我,我家半夜三更,经常会传出惨绝人寰的哭喊声。 尽管如此,我还是非常热爱文字和图画。 尽管我身无分文,但还是买了二大箱书,有几百本,钱也不少,应该有几百块。 我来钱的途径很多。 一是偷,当然是偷家里的,主要是偷母亲的。母亲是供销社的员工,在家里开了一个代销店,每天有几十百把块钱营业款,我会想方设法去拿一点,然后买书看。 我拿的钱不多,一次就一二毛,最多不超过五毛,我认为这是红线,不能超过,否则会有麻烦,一是母亲会发现,发现了很麻烦;二是家里经济条件不充许,你都拿去买书了,全家还不饿死。 母亲似乎也知道,因为在我床上有很多书,她看得到,而且也知道我没有钱,买书的钱从哪里来? 但母亲从来没有为这件事找过我的麻烦,从来没有说过我,真的,到她临终的时候,也没有提起过,很奇怪。 似乎有点不像母亲的风格。 还有一条途径是找父亲要。 父亲一般不给。 他的工资收入很低,养五个小孩已经很吃力,所以经常弄他自己身无分文,但这不是我要考虑的。 我考虑的就是钱,然后去买书,父亲不给,我就跟背。 所谓的跟背,就是父亲每次去城里上班时,我就跟在后面,当时镇上不通公路,走的都是山路,父亲走多远,我就跟多远,两人相距五十米左右,他退我退,他进我进,反正要给钱,给钱就不跟。 这时,父亲会给。 一般是二毛,有时是一毛。 但够了,买小人书没问题。 有的小人书只要五分钱,一毛钱可以买二本。 十几年下来,我的书是十分可观。 考虑到书太多了,走的时期,我还卖了一些,但书还是有二箱,很重,我搬不动。 当时我有一个很好的劳动力,就是我弟弟。 是他挑起二个箱子,一路把我送到十五公里的地方去搭车。 我要从这个地方去长沙。 在这里,我要非常感谢我的女朋友,现在的妻子。 当时我家说穷吧也不穷,但就是没有一个像样的箱子,供销社有漂亮的皮箱,但没有钱,我买不起。 岳父得知后,找来木匠给我打制了二个非常漂亮的木箱,让我在同事面前没有丢脸。 而我弟弟就不同了。 他去株洲上学,家里没有箱子,只能从家里带去了一个又旧又破的柜子,结果成了同学们的笑料。 其实,家里跟其他人家相比,条件不是特别差,至少父亲每月有四十元工资,子女去上学,如果省一点,还是可以买一个箱子,或者做一个,但母亲就是不管。 我们家是母亲当家,一切母亲说了算,父亲没有发言权,一点权力也没有,母亲说不行,父亲绝对不敢出粗气。 母亲不管,我们自然没办法。 我记得最深的是,母亲不管到了什么程度,我们的衣服都不给做,再穷的人家,过年的时候都会想办法给孩子做一件衣服,我们没有。 我从年头到年尾就是一套衣服。 有一次我很气愤,二话不说,把母亲一件的衬衣穿去上学了,结果放学时,遭老师的一顿批评,说有的同学穿女人的衣服。 这个老师真混账! 我真想上前掐住他的脖子,你以为我想啊,我没衣服啊,咋办?难道我光着身子上学? 真是站着说话不腰疼! 还好,经过父亲的努力,我终于参加工作了,可以挣钱了,可以买衣服了。 在这个异常寒冷的早上,我和弟弟一行人,离开了这个山区小镇。 群山在慢慢地离我而去。 我知道我要走了,从此离开了这个生我养我的小镇。 这个小镇,真是给我留下了太多的苦与泪,还有深深的痛。 至今想起来,还让人咬牙切齿! 不过,一切都过去了,我又回到了我的祖辈故乡——长沙。 我的爷爷是长沙苏家托人,父亲也是在长沙长大的,这次他的孙辈又来到了长沙。 让我十分欣慰是,他的至亲孙辈,最终全部回到了魂牵梦绕祖辈的家。 在这个充满生机的城市里,开始了我的拼! 我的人生开始翻开了新的一页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