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84章 烈焰红唇,呦呦鹿鸣
第一声是猫叫,第二声是轰燃。 火光闪过的第一刹,大橘猫橙子的影子就窜到了墙角。 “着火了?!” 同时,方圆在陆曦的惊讶声中跑去灭火。 电流把耗子尸体烤糊了,引燃了画纸和丙烯颜料。 画纸还好,几十上百桶颜色各异的颜料几乎在几秒钟内一起燃烧起来,变成同一个颜色。 可控的火象征温暖和生命,不可控的,代表死亡,和地狱。 方圆刚跑过去,脱下外套没等甩,没开盖的燃料爆炸了。 火光和多彩的颜料像婚礼上的手拧礼花,多彩四溅。 溅到墙上、地上、天花板上,化作万千火苗。 原本漆黑的屋子一下子亮堂起来。 方圆被灼热的颜料糊了一脸,眼睛一痛,什么都看不见了,向后一退,跌倒在地。 陆曦吓得尖叫,问他有没有事。 方圆咬牙一抹脸,眼睛眯起一条缝,看准门口方向,站起身跑过去,同时对陆曦说:“我没事,你单腿蹦过来,小心地上滑,我们赶紧走。” 他冲过去,一拧。 艹! “这门为什么会锁?” 方才关门那刻他并不知道,仓库之所以没上锁,就是因为锁坏了,反锁的卡扣从里面断掉了,关上就要从外面拿钥匙打开。 陆曦跳到他身边,见他暴躁地反复拽门,也急了:“地下室没有窗户,我们怎么办?” 方圆摇摇头,“只能暴力拉开。” 但这是铁门,刚刚他已经用全力了。 这时,他恨自己没坚持锻炼身体。 他让陆曦往墙边靠一靠,接连咬牙又拽了几次,没用。 颜料、画板、画纸的火越燃越烈,黑烟滚滚,味道刺鼻。 方圆眼睛贼难受,想了想,他见陆曦害怕的哭出来,先安慰她说:“没事儿,没事,我在呢。” 说完双手拿起一个画板架,走到屋子正中,举起着火的那头,对准警报器。 没几秒,警报器响了,雨淋…没喷水! 消防不合格?? 这是学校啊! 方圆终于害怕了。 仓库只有百八十平,堆着这么多东西,全是可燃物,火势用手扑不灭了,几分钟之内,空气会烧没,他更不知道丙烯燃烧的气体有没有毒。 出不去,几分钟后,就会死。 没办法了。 陆曦踮着脚靠在墙边捂着鼻子,他回头看了看,说:“趴在地上。” 陆曦六神无主,只能听他的。 方圆感觉眼睛越来越浑浊,又用衣服擦了擦,忍着头晕跑到火堆旁,用手扒拉,用脚踹,飞快将东西打散,最后重新跑到门口,使劲使劲踹。 砰! 几个先前没炸的颜料桶这时炸了。 猫咪嗷嗷叫着到处躲,陆曦也发出尖叫:“啊!你躲开!!” 压着颜料桶的一个画架被炸碎了,带着火苗的小飞棍打着旋抡在方圆的后脑勺。 方圆倒下前,看到的是陆曦双脚着地跑过来的惊恐俏脸。 ———— 方桦开车刚进入东校门,天上就飘起了雪花,很细很密,与其说是雪,不如说是小冰粒,砸在车窗上噼噼啪啪。 她以前不喜欢雨雪天,去年莫名开始喜欢上下雪,但不是滨海这种,是家乡那种一下一天的鹅毛大雪,因为雪停之后,整个世界会白茫茫一片,看着就干净。 车窗降下,冷风卷着冰粒钻进来。 艺术学院正门口,方桦拿着礼品袋下车,抬头看了一眼。 没有一间窗子亮灯,但她还是走进了楼里,排练室朝北,而且没窗,她昨天来过。 可刚进大厅,就觉得不对了,楼里没声音,很黑。 方桦怕黑,可还是咬牙上了四层楼,站在楼梯口向里看了看,真没人。 她看看手里的礼品袋,无声一笑。 昨天,她远远观察了沈凝飞很久,从那个女孩的眼里,她看到了很多。 人人羡慕,她很同情。 方桦下了楼,决定直接离开。 还差三步,就可以彻底告别过去了,她越走越轻松。 就在这时,嘭地一声炸响,吓了她一跳。 紧跟着,是咣咣的砸门声和女生的尖叫。 有鬼? 方桦拔腿跑出大门,可一想就知道不对。 这是学校,这是艺术学院,她知道很多这种地方的故事。 有女生被欺负了! 这个从小到大欺负别人的女人,突然生出强烈的气愤。 董老对她好么? 物质上是的。 可精神上…半年来她近乎被折磨到崩溃。 砸门声还在,顺着声音下楼,女生的哭喊更清晰了,方桦穿着小皮靴小跑起来。 跑到一半,声音停止了。 好浓的焦糊味! 她健步如飞。 拉门,手一烫。 “里面有人吗??门打不开。” 喊完,她凑近了,听到弱弱的“救命”两个字。 方桦摘下围巾裹在手上,咬牙拽了三下,门开了。 一团火焰、一只猫,从上下二路窜了出来,吓的她一声尖叫。 捂着嘴哈着腰,方桦进去就看到了昏迷在地的两个人,女生搂着男生的头,女生吻着男生的嘴,沾满血红。 …… 邹安只比方桦晚到五分钟,进了楼,闻到味道,听到楼下的声音,冲刺过去,看见了火光中靠墙昏迷的陆曦,和正把方圆从火中往外拖的方桦。 方桦的长发全是烧出的小卷卷。 ———— 火警、救护车和警笛的三重奏,划破了滨海大学的夜空。 校方再怎么隐瞒,也瞒不住路过的学生知道艺术学院着火的事情。 消息迅速在各个班级群里蔓延。 等同学们第二天得知在火情中受伤的竟然是方圆和陆曦时,整个滨海大学附属二院的一栋住院楼已经被围满了,外人谁都上不去。 方圆的眼部手术做了四个小时,眼球灼伤,视网膜腐蚀。 大夫说还好来的及时,再晚,怕是会失明。 可即便及时处理了,也会影响视力。 眼睛上缠着纱布,一片漆黑,麻醉过劲后醒来的方圆很惊恐。 但他知道自己身边一定有很多人围着,他没表现出什么,相反笑吟吟挥手,对“大家”说:“醒了,没事,小事。” 事实是他猜错了,病房里只有沈凝飞一个。 邹安和四个安保在走廊把门,荆如意在与学校等相关部门周旋,公司高层只有柯绍和李乔在沈城,最近,连夜开车都来了,在应付媒体。 陈婉本来要来,但发生了这事,集团总部需要她坐镇。 李理等人还不知道。 沈凝飞…是陈婉通知的。 邹安第一时间打了火警,第二个电话就打给了陈婉。 方圆出了任何事,紧急联系人都是陈婉,这是规定。 陈婉打给正准备上台彩排的沈凝飞。 方圆出现任何危险,陈婉的第一告知人都是沈凝飞,这是她和方圆的…约定。 沈凝飞没哭没傻没呆,只懵懵的。 没有登台,长笛都没拿就要走,被老师拦住了。 她愣愣说:“我退出乐团,学校可以开除我。” 老师让她走了。 “疼么?” 沈凝飞见他的手到处摸,主动握上。 方圆摸着她冰凉的手,笑着说不疼:“这事儿怪我,陆曦怎么样?” 半晌,他才听见沈凝飞说:“她还没出手术室。” 方圆傻了:“我们多久获救的??” 不该啊,她不该有我伤的重。 窒息?中毒? 他才想起来问时间,只能是这个。 沈凝飞说:“监控显示是…六分钟。” “监控?仓库有监控?” 沈凝飞说:“有,但不是夜视的,着火后才看得清。” 陈逸的事发生后,学校学聪明了,再各个死角都上了监控,这是后来方圆才知道的事。 方圆想,六分钟,也还好,不至于出大事,便问:“还算及时。” 及时…他看不到沈凝飞的表情出现了波动。 方圆问:“邹安把门打开的?” 沈凝飞说:“是一个叫方桦的女人。” 方圆又傻了。 半分钟后,他笑着让沈凝飞先回去休息,别担心。 “傻媳妇,吓坏了吧?抱抱。” 沈凝飞无声和他拥抱一下,站起身说:“我去看看曦曦的爸妈,你也睡一会,晚些我过来。” 方圆想了想说:“好。” 沈凝飞的情绪很低落,非常低落,方圆感受的到,也想的出原因。 他把头扭向门口,看不到,却听得到她的脚步声很沉重。 沈凝飞出去后,邹安自动进屋。 “陈婉在沈城,李理和楚楚在飞机上,刘菁菁留在香江处理事务,陆曦刚刚出手术室,没有危险。方桦在外面。” 方圆问:“陆曦什么伤?” 邹安半天没说话,开口后,说的是:“我看了监控,我觉得等你拆掉纱布后,也亲自看看。” 方圆问:“陆曦什么伤?” 邹安抽出一根烟叼在嘴里,不可能点。 “脚,和手。别的…都好。” “手?” 邹安深深吸了口气,“颜料爆了三次,你昏倒后有炸了两桶,溅到门上。 把手很热,她慌了,用手握了一下,然后才想到用布去擦。 擦干又去拽,拽不动,拣了块木头去撬,木头…也是烧着的,灭了还有火星,她撬了很久,又哭又喊。 最后趴在地上抱着你,给你度气,没两下也昏了,手按在地上。 地上,也有烧着的颜料……” 方圆久久没有说话。 邹安说:“你先休息,休息好再处理问题,外面都可控。” 方圆点点头。 走到门口,邹安说:“方桦再外面。” 方圆问:“现在几点,白天还是晚上?” 邹安说:“下午两点。” 方圆躺回枕头上,“给我两个小时时间。” ———— 两个半小时后,剪成短发的方桦进了病房。 方圆让正在汇报的荆如意停一下,“你去忙吧,这几天要辛苦你了,帮我叫邹安进来。” 荆如意给方桦搬了凳子,走出房间。 邹安进来,站在门口。 方圆顺着香水味转动脑袋,说:“谢谢你,真心的。” 方桦歪歪头,看着方圆脸上的纱布,不知道为什么,就是想笑。 “我听说过几天你有可能要配近视镜了。”她说。 方圆乐了下,“戴眼镜显得斯文。” 方桦把礼品袋放在床头,说:“我真的是顺路,给沈凝飞送礼物,碰巧。” 方圆说:“她一会过来,你可以当面送给她。” 方桦摇头说:“我觉得没必要了。” 方圆想了想,两人隔着纱布对视。 “我听说你准备好了机票,去塞浦路斯?” 方桦拨了一下头发,看向病房的窗子。 “也是顺路,不知道去哪,先落地,再走。” 方圆抻着胳膊向床头摸了摸,方桦站起来说:“要喝水?我递给你。” 方圆说:“苹果,哦,摸到了,给。” 方桦一愣,又一乐,“好,我当做这是报答的礼物,我们两清了。” 她来滨海的动机方圆不知道,昨晚的行为也可以归结为见义勇为,但这一句话,足以证明方圆的猜测了,这个女人,真的豁达了。 他说:“你可以去任何一个地方,我帮你。” 方桦握着苹果,再次笑了,笑两声,又一叹。 “一个人在世界上,要么独处,要么庸俗,我承认自己以前是个庸俗过份的人,现在,想独处了。 至少,在没遇到下一个注定发生牵扯的人之前,我不想再欠谁了。” 方圆还要开口,方桦又说:“但我觉得,你比之前的我,还要庸俗。” 方圆闭上了嘴。 方桦以为他没懂,解释了一句:“女人想玩,岔开腿就行,男人想玩,有钱就行,但玩归玩,走肾就别走心,走心,就保护好肾。 你知道么,昨天以前,我很佩服沈凝飞,也很同情她。 但现在,只剩同情,不佩服了。 如果我昨天救出来的另一个人是她,我真的会狠狠祝福你们。” 方圆说:“是我害的你没赶上飞机,赔你张机票吧。” 方桦站起身,走到门口,对邹安说:“大个子,给他推荐一个好的眼镜店。” …… 陆曦醒来时是晚上八点钟,得到消息后第一个起身的是正在给方圆喂粥的沈凝飞。 她让荆如意陪自己下楼买点东西。 方圆被邹安扶着去了走廊另一头的特护单人病房,还没进门,就听见里面的咯咯笑声,“不疼不疼,一点都不疼,妈你别哭呀。” 方圆停下脚步,在走廊里站了几分钟。 陆曦父亲端着水盆走出来,抹了抹眼角,看到方圆后,抬脚走过来。 邹安下意识向前一步。 陆父说:“我联系了转院,明天回沈城,你别进屋了。” 半分钟后,方圆说:“去燕京吧。” 陆父端着水盆转身,淡淡道:“你别进屋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