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73章 添丁进口
下午一点,随便做了一碗河鲜面,吃完之后,陈凡便一手拎着行李箱、一手提着三只小鸟,上车出发。 机场距离市区大约四十分钟车程,这时候过去,时间还很充裕。 他不紧不慢地开着车,绕开城区、走城边的公路,不一会儿便到了郊区,机场也越来越近。 省城边上的郊区,其实也是公社和生产队,各方面情况和南湖公社差不多,特殊之处,就是距离市区比较近而已,进城很方便。 但也仅此而已。 所以当陈凡路过某个小镇时,看着这条过路街的镇子,感觉真就像是回到了南湖镇一样。 马路两边是各种门市部,以及邮局、卫生院、银行等单位,某条巷子口还挂着一块小学指引牌,学校应该在巷子里面。 现在这个时间点,距离过年只有一个半月,虽然商店里还没有开始供应春节年货,比如烟花爆竹、年画、假花、……,也没有增加烟酒糖果供应之类的东西。 但街上已经有了几分过年的气氛。 不少一看就是生产队社员的人,三五成群、在各个门市部里流连忘返,挑选各种商品。 若是在平时,商店里可没这么热闹,一年到头、也只有春节前,人们准备年货的时候,才会成群结队到街上购物,或者是赶集。 这也是现在的春节,与新千年以后的人过春节,最大的区别之一。 新世纪以后,物资极其丰富,买卖也方便,许多农村的春节习俗都发生了变化。 比如很多人会提前一两个月准备腊rou腊鱼的,后来却大多都懒得去做,变成了直接上街去买,可能只有一些老人还在坚持。 现在却不是,绝大部分家庭都会提前一个月以上,准备各种各样的年货,这么做的原因,一方面是准备年货需要时间去做,另一方面,还是物资较少、同时钱和票也很紧张,只能今天买一点、明天买一点,这样慢慢凑齐。 对大人来说,麻烦中带着几分喜悦,在小孩子看来,那就是纯粹的过年前“仪式”。 到了准备年货、做新衣的时候,就意味着,年要到了! 可以穿新衣、放鞭炮,痛痛快快吃几天rou……。 陈凡开着车,缓缓从街上驶过,看着这一幕,隐隐有些恍惚。 好像自己很久没有为某件事认真准备过? 是不是日子过好了以后,什么都不缺,人就会变懒呢? 就像后来的人们不再认真准备年货一样。 陈凡晃晃脑袋,回过神来,心里想着,是不是以后对生活也认真些,别什么事都让徒弟去干,有时候自己参与进去,未尝不是一种人生体验。 不能再摆烂、玩物丧志了啊! 就在他暗暗反省的时候,车子开到马路尽头,再转个弯,眼看着马路旁边有好大一片空地,边上的积雪还没融化,场坪上却有不少人在聚集。 只是随意打量两眼,便知道这里在开集。 “省城也有集市?” 不是初一、十五,也不是周日,莫名其妙的赶什么集? 陈凡心里嘀咕了一句,看看时间,还不到一点半,他便将车停在路边,下来看看。 一辆小汽车过来,引起周围不少人的注意,戴着红袖箍的管理员目光停留在他身上,久久没有离开。 却也无人上前盘问。 这里靠近省城,又是去往机场的道路之一,以前赶集的时候,也有汽车临时停靠,基本上都是来随便逛逛、买东西的。 有了经验,这些管理员就会放松许多。 当然,并不是所有人都有这种待遇。 若是穿着补丁连补丁的破棉袄、挎着个烂包袱,还一副生面孔,那就不好意思了。 这不,眼前就有两个,管理员只得将视线从陈凡身上移开,上前询问。 越是赶集、安全问题越是不容忽视,这种时候管理员的警惕性也会更高。 陈凡感应到注视着自己的目光已经不在,本能地回头看了一眼,发现管理员转移了目标,便没当回事,继续往前走。 简单逛了一会儿,感觉这里和南湖公社的集市差不多,基本上以农村各种物品为主,当然也少不了农产品。 这边一条全是各种小动物,鸡、鸭、鹅,还有小猪仔。 大肥猪是肯定没有的,那属于专卖物资,不允许随意交易。倒是有两处在卖牛马,摊位周围有不少人围着,各自讨价还价。 陈凡只是瞟了一眼,便不感兴趣地将目光移开。 转到另一边,这里几乎都是各种蔬菜。 再往前,则是手工艺品售卖区,自家织的土布、手工做的布鞋,还有自己打的桌子、凳子、椅子、柜子等家具,外观自然不用多说,主打一个朴实耐用。 其中有个摊位,竟然还在卖草鞋? 虽说也卖蓑衣和斗笠,但是大冬天的把草鞋拿出来卖,陈凡也只能暗暗给他写个服字。 他站在原地张望,再往前就是“餐饮区”了。 冒着热气的摊子,不是包子铺就是面条档,另外还有售卖自家做的各种点心。 原来这时候就有卖年货的了? 陈凡晃了晃脑袋,遗憾地没有看见提着祖传酱坛子的人。 不是说早期的农村集市上,经常能发现古董么,什么家里的酱坛子、喂鸡的缸子、喂狗的罐子、猫用的小碗…… 他在南湖公社也去了不少生产队,集市也逛过好几次,却连一次都没有发现这种好事。 难道我与横财无缘? 摇头叹息两声,他便准备离开。 刚走到集市边上,忽然听见一阵锣鼓声。 不需要吆喝,随着紧密的锣鼓声响起,那里的人们迅速自动清出一片场地。 陈凡个子够高,站在人群后面,也看得清清楚楚。 只见一个穿着破旧棉衣的老汉,背上背着一个斑驳的红漆箱子,手里拿着铜锣敲个不停。 在他手里,还牵着几条绳子。绳子的另一端,分别是一条狗和三只猴。 原来是耍猴戏的。 眼看着人群聚集起来,那老汉话不多说,直接将箱子放下,打开箱子,取出一些道具。 虽然他牵了三只猴,但表演的只有一只,另外两只却是只有猫儿大小的小猴子。 其他人的注意力都在猴戏上,随着猴子翻跟头、兜圈子、舞枪弄棒的蹦蹦跳跳,人们不时发出阵阵笑声。 这年头缺少娱乐活动,一场猴戏,便能让人流连忘返。 等猴子表演完,狗子又接着上场,一番表演过后,那猴子一下子跳到狗子的背上,狗子驮着猴子跑,就和骑马差不多。 看到这里,人们自发地欢呼鼓掌。 那老汉趁机拿起铜锣,反面朝上,对着人群作了个罗圈揖,捧着铜锣盘子讨赏。 这时候瞬间有一大半人散去,但也有豪爽的,在盘子里丢下一张张分币。 若是有人丢下一毛或两毛,老汉还要额外鞠躬感谢。 等那铜锣转到陈凡面前,他从兜里掏出一张钱,轻轻放在盘子里。 老汉顿时一愣,竟然是一块?! 好大的手笔! 他赶紧抬起头来,见是一位年轻人,不过衣着光鲜,明显是干部打扮,便打消了疑虑,连连鞠躬道谢,“谢谢小同志赏脸。” 陈凡笑了笑,轻声说道,“您从哪儿来的啊?” 老汉眼里闪过几分小心,眼珠微转,笑着说道,“我从四川来的,秋收过了,收成不太好,就赶在过年前出来讨点生活。” 顿了一下,又特意说道,“出来前队里开了介绍信,是得了允许的。” 陈凡笑了笑没说话。 他可不是刚来这个年代时的一脸懵,如今各种情况见识多了。别说是卖艺,上到做生意、下到端着碗讨米,就没有生产队开不出来的介绍信。 而且他也不是管理员,这个老汉有没有手续,完全与他无关。 这时候人群散得差不多了,陈凡左右看了看,小声说道,“老同志,我看别人耍猴,用的都是猕猴,你怎么弄了两只金丝猴呢?” 刚才耍猴戏的时候,别人都在看戏,他却在看那两只小猴子。 浑身毛发呈黄色,一张脸蓝汪汪的,两只圆不隆冬的大眼睛、眼里满是委屈,还有那性感的厚嘴唇和朝天鼻,分明就是金丝猴宝宝嘛。 这玩意儿也能耍猴戏? 老汉听到他的话,不禁愣了愣,再回头看看那两只蜷缩着偎依在一起的小猴子,回过头来时,脸上满是苦笑,“同志你是不知道,我上当了啊!” 说这话的时候,他忍不住抹了把脸,“前些天在湖北,我碰上个老乡,也是个耍猴儿的……” 随着他的讲述,陈凡明白了他的遭遇。 简单点说,就是喝醉了被人忽悠,花钱买了两只没用的小猴子,他甚至不知道这两只猴子,是老乡抓来的,还是也被人骗了买的。 金丝猴跟猕猴不同,不具备表演能力,而且性格特别温和,就算挨了鞭子,也只会抱头哭唧唧,根本学不会耍猴人教的本事。 等于这两只猴子是砸在老汉手里,没用不说,养着还白浪费粮食。 于是在陈凡的提议下,两人经过友好协商,最终各大欢喜。 那老汉收了40块钱,跟捡了大便宜似的,赶紧背着箱子、拖着自己的宝贝猴子和狗子离开,生怕这个年轻人反悔。 至于那没用的金丝猴,自然就到了陈凡手里。 等那老汉走之后,陈凡便牵着两只小猴子上了车。 关上车门,就开始给它们立规矩。 “不许抓鸟、不许乱动,只要乖乖听话,以后包吃包住、还不挨打。” 两只小猴子懵懵懂懂的,一听说以后都不会挨打,开心得直叫唤,连为什么这个大猴子会说猴话都忘了好奇。 两猴被解开绳子,一起乖乖地坐在副驾驶椅子上,目不转睛盯着下面包里的三只鸟头。 五双眼睛相对,就这么从汽车到飞机,都被装在包里,一路飞到了京城。 …… 到京城的时候,天色已经暗了下来,陈凡便没有急着去找周正东。 照旧打了个车回市区,由于还带着三只鸟和两只猴儿,也就没有去师父那里,而是直接回家。 他也想看看,刘娟和马岚是不是真像张师父说的那样靠谱。 车子在家门口停下,陈凡付了钱,拎着行李下车。 他左手提着装有海东青的猪皮包,肩上挎着的大书包里,是两只小猴子,右手松开行李箱,拿出钥匙开门。 推开小铁门进去,偌大的房子一片黑暗。 他刚将行李箱提进来、把小门关好,一条狗子就冲了出来,对着他汪汪大叫。 陈凡看了一眼,嗯,是条半大的五黑犬。 所谓的五黑,是头黑、身黑、尾黑、脚黑、舌黑。 虽然很特殊,却也是纯种的中华田园犬品种之一,而且在民间具有非常特殊的地位,那就是镇宅、辟邪。 从品种上来说,五黑犬比卢家湾家里的多多和球球两条土狗,还要稍微强上一线。 不过,家里什么时候有了这么一条狗? 看着狂叫的五黑犬,陈凡也不说话,只是用温润的眼神看着它。 似乎感受到陈凡的意思,那狗子渐渐停止叫唤,腿脚活动了几下,竟然坐了下来,对着他吐舌头。 陈凡微微笑了笑,对着它嘬嘬嘬叫了几声,五黑犬连尾巴也摆了起来。 这时前面院子里传来刘娟的喊声,“小黑、小黑?” 狗子听到声音,立刻回头望了一眼,再回过头来看看陈凡,才依依不舍地叫着往回跑。 看到这一幕,陈凡不禁笑出了声。 不愧是传说中的镇宅神犬,在自己的影响下,竟然还记得主人,阔以阔以。 狗叫声去而复返,刘娟小跑着跟在后面,等看见陈凡,她才发出一声惊呼,“是陈哥吗?” 陈凡挥挥手打了个招呼,“是我。” 随即往房子大门走去。 刘娟先回头喊了一声,“马岚、马岚,陈哥回来了。” 随后跑到陈凡前面,准备去开门。 结果到了门口,却尴尬地发现没有拿钥匙。 还好陈凡是带了钥匙的,直接把门打开,刘娟便接过他手里的行李箱,进门后打开灯,又赶紧去泡茶。 不一会儿端着茶过来,放在陈凡面前,再看看三只从包里跳出来的海东青,还有两只缩成一团的小猴子,惊讶得张大嘴说不出话来。 陈凡挥挥手,三只鸟便拍着翅膀飞起来,在屋子里转圈圈,随后落在二楼的栏杆上不动了。 两只猴子则偎依在一起,满眼无辜地看着陈凡,“饿饿。” 这时马岚从南门走了进来,人还没到,便大声说道,“陈哥回来啦,还没吃饭吧,我来弄。” 透过敞开的大门,陈凡也看见了花园那头小楼的情景,竟然只有一个房间亮灯? 他移开目光,对着马岚笑道,“麻烦你了,简单点就行。” 顿了一下,又问道,“家里还有rou吗?” 刘娟眼里有些尴尬,“没、没有。” 马岚赶紧说道,“花园的水沟里有鱼。” 陈凡嘴角微抽,那可是他故意在后海钓了、放到水渠里的,要喂海东青的话,还不如让它们自己去抓鱼呢。 便说道,“那就算了,随便煮两碗面就行。” 随后打开行李箱,从里面拿出一个纸包,放到桌子上,“把这个热一下。另外煮几个鸡蛋,弄点生的蔬菜,给猴子吃。” 又对着海东青挥挥手,三只鸟儿立刻飞了出去,自己找东西填肚子。 马岚拿起纸包,不用打开就闻到一股rou香气,不禁感叹陈哥就是陈哥,随身还带着rou。 她却不知道,这是陈凡在飞机上薅来的飞机餐,不过别人是吃一份,他是仗着人帅、以及两只猴子和三只鸟的可爱,又打包了两份。 别人坐飞机领纪念品,他坐飞机打包吃的,已经是惯例了,习惯就好。 马岚去了厨房忙活,刘娟被陈凡留下来,问家里的情况。 刘娟,“张爷爷他们都挺好的,三位爷爷都经常过来这里坐坐,但是他们都没带人回来。我和马岚一直住在这里,除了偶尔回家一趟,也没别的事。” 她说着看向趴在地上的五黑犬,“这是小黑,是张爷爷担心我们两个女生住在这里不安全,特意找回来的。” 陈凡看看小黑,小黑立刻摇头摆尾。 刘娟看到这一幕,眼里满是惊奇,“小黑平时很凶,看见陌生人就叫,我们都不敢带它出去,没想到它第一次见您,就这么和气,好像知道您是这里主人一样。” 陈凡笑了笑,也没多说,“这狗子不错。” 用脚轻轻揉了揉小黑,随即看着刘娟问道,“你们两个住一间房?” “啊?” 刘娟愣了愣,很快回过神来,想到之前陈凡说过,她们可以各自选一间,才明白他的意思。 随后脸色微微红了一下,说道,“您这里的房子很大,我们住一间就够了,还暖和些、也更安心。” 听到这话,陈凡眉头微皱。 倒不是因为她们,而是之前她说了,张师父担心她们的安全,特意找了小黑,现在又说一起住更安心。 所以,现在外面的治安问题又更多了一些? 再一问,果然如此。 刘娟抿抿嘴,小声说道,“其实,只要不去比较偏僻的地方,平时也是没有事情的。然后晚上尽量不出门,就不会有问题。” 陈凡轻轻点头,顿了两秒,将话风一转,左右看了看,“你们没有烧暖气?” 刘娟“啊”了一声,赶紧站起来,说道,“我们就在自己房里烧了个小炉子,没有烧锅炉,我现在就去烧。” 这座房子建的时候就装了家庭暖气,锅炉在前面的小楼那里,平时陈凡不在这里住,她们也就没有烧锅炉,现在主人回来,自然要将暖气烧上。 至于说房子很大,会不会太浪费,这个陈凡早就有所考虑,家庭暖气也有阀门控制,只需要打开相应的阀门,就能减少暖气的使用空间,尽量避免浪费。 刘娟去烧锅炉的时候,马岚也将晚饭做好,用餐盘端了过来。 陈凡和两只小猴子各自捧着一只碗,唏哩呼噜开始吃饭。 吃饱以后,两只猴子终于放松下来,齐齐坐在桌上,对着陈凡直笑。 果然包吃包住,还不用挨打,这根大腿要抱紧! 陈凡则看看猴子,再看看狗子,心里想着,这算不算添丁进口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