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79 沉沦

    李家老宅。

    “少爷,您来了。”

    身着黑色燕尾服的管家微微鞠躬。

    李思君看了他一眼,轻笑:“我来找母亲,布鲁克,你知道她在哪儿吗?”

    管家看向屋内,似是有些迟疑:“这……”

    李思君慢条斯理道:“我刚刚收到些消息,需要向母亲汇报。”

    管家犹豫片刻,最后叹了口气:“小姐在二楼书房,但……家主大人也在那里。”

    “舅舅回来了?”李思君脸上浮现出一丝惊讶,“我居然不知道!”

    管家左右看看,抬手挥退侍者,这才放低声音,说明了情况:“家主是今天早上回来的,怕是……事情有变。”

    李思君微微垂眸:“原来是这样啊。”

    “家主和小姐似乎有些争执”,管家劝说道,“您不妨一会儿再进去。”

    “谢谢你了布鲁克”,李思君笑着抬头,往楼上看了一眼,“那我还是一会儿再上去吧。”

    管家失笑:“您还是老样子。”

    李思君有些无奈:“因为他们一吵起来,就想让我做裁判,一个是我妈妈,一个是我舅舅,这让我怎么选啊?”

    “还是老老实实多等一会儿吧。”

    “是啊”,管家似是想到了什么,眼尾的皱纹微微荡开,“小姐和家主,从小就是这样的呢。”

    从小啊……

    李思君垂下眼眸,不再说话。

    “总管大人”,女佣的声音突然从不远处响起,“范先生的助手来了!”

    管家看向女佣,表示自己知道了。

    李思君微微一愣:“范先生的助手?药剂师协会?”

    “是的”,管家点点头,“他们一直想见家主。”

    李思君笑了一下,眼中闪过一丝轻蔑:“都这个时候了,范会长还不肯亲自来一趟吗?”

    管家同样有些不满:“范安和那家伙,怕是已经忘掉,自己是怎么当上会长的了。”

    如果不是李家支持,他一个案底满满的骗子,怎么可能成为药剂师协会的会长?

    “高高在上太久了啊”,李思君在沙发上坐下,用左手托着脑袋,“连自己的主子是谁都忘了。”

    管家推推鼻梁上的眼镜:“家主吩咐过,除非范安和亲自来,否则一概不见,我这就去回绝他。”

    李思君点点头:“你去吧,我在这里等一会儿。”

    管家微微躬身,倒退几步,转身离开了。

    李思君收回目光,像只大猫一样,悄无声息的上了楼。

    “我不同意。”

    一道华丽的女声响起,带着淡淡的怒气:“你现在做的事是多余的!”

    “多余?”低沉的男声笑了一下,“雅雅,你错了,这样才是一劳永逸的办法!我们李家,凭什么受制于人?”

    “哥——”

    “不必再说,我才是李家家主,这次必须听我的!”

    男人一锤定音,不等女人反驳,直接推门而出。

    李思君一个闪身,躲到了对面的屋子里,没有发出半点声音,直到外面的脚步声完全消失,他才从房间里慢慢走出来。

    书房的门半敞开着,轻飘飘的烟雾飞了出来。

    李思君走进去,便看到自己的母亲斜倚在沙发上,拿着烟枪吞云吐雾。

    黑色的长发如流水一般散落,深紫色的眼睛透着一股颓靡的美丽,她扫了一眼李思君,紧蹙的眉心微微舒展:“你来做什么?”

    李思君叹气:“妈妈,不要抽烟了。”

    李澹雅纤长的手指抚过烟枪,额前的长发垂落,遮住了她的神情:“可是我好疼。”

    她指指脑袋:“这里,像是要裂开了。”

    李思君一愣,上前几步,半跪在女人身前:“妈妈您怎么样了?”

    啪——

    李澹雅一掌打在李思君脸上,向来华丽妩媚的声音变得沙哑无比:“滚!你给我滚!”

    “离我远一点!你个骗子!”

    说完,她似乎有些不解气,开始用手里的烟枪抽打李思君:“要不是你,要不是你……小语怎么会死!”

    李思君似是习以为常,半点没有闪躲的意思。

    只要和往常一样,发泄出来就好了,他平静地想。

    可是这一次,却发生了意外。

    “思君?”一双手温柔的捧住了他,李思君抬起头来,便对上一双浅紫色的、清澈无比的眼睛,“你的脸怎么了?”

    放在还不动如山的李思君微微颤抖起来,他试探地喊道:“妈妈?”

    “都说了,不要叫妈妈,这样显得我很老诶!”女人弹了弹他的额头,“叫雅雅,知道了吗?”

    李思君露出一个干净纯粹的笑来:“嗯,雅雅!”

    女人这才满意的点点头,她伸手,淡紫色的光晕在她指尖汇集:“你还没说,你的脸是怎么了?”

    红肿在光晕的照射下,一点点消退。

    “没什么,是……”李思君少见的慌乱起来,像个做了错事的孩子,“是我自己摔得!”

    女人捏捏他的鼻子:“在你看来,我就这么蠢啊?”

    李思君不再说话,只是小心翼翼的看着她。

    “算了,不想说就不用说了”,女人叹了气,温柔的摸了摸他的脑袋,“但你要答应我,把自己照顾好。”

    李思君闷闷道:“我知道的。”

    女人揉揉眼睛:“奇怪,为什么这么困?”

    她忍不住打了个哈欠,眼皮一点点下垂,直至完全合上。

    在她摔倒之前,李思君赶忙抱住了她:“雅雅?”

    “什么雅雅”,李澹雅眨眨眼睛,“没大没小,叫妈妈!”

    “……妈妈。”

    李思君眼睫低垂,不再说话。

    李澹雅扶着他的手臂,慢悠悠的站了起来:“你怎么会在这儿?”

    把心底的遗憾酸涩通通压下,李思君重新带上自己温文儒雅的面具:“我收到些消息。”

    “哦?”

    “我们的袭击计划,似乎出了些问题。”

    李澹雅走到窗边,又开始吞云吐雾,她似是有些疲惫:“这是怎么回事?”

    李思君把自己搜集到的信息说了出来。

    “……我知道了”,李澹雅淡声道,“这件事你不用管,我会和你舅舅商量的。”

    李思君颔首,表示自己知道了,他看看疲惫的母亲,体贴道:“那我就先走一步,您稍微休息一会儿。”

    离开时,他再一次回望了窗边的女人,朦朦胧胧的烟雾中,那双深紫色的眼睛微微流露出几分不祥的气息。

    回家路上,风声呼啸,似是谁在悲伤的歌唱。

    李思君闭上眼,声音平静:“老师,我们可以行动了。”

    他手腕上的智脑,微微闪烁了几下。